阿德勒的真知灼见远远领先于他的时代，他对同时代“男性支配”、“男尊女卑”的父权制文化进行了强烈的批判，从个体心理与社会发展的视角论证“男女平等”、“两性合作”的价值，体现了深厚的女性主义心理学精神。阿德勒是现代心理学领域中率先倡导平等、合作的性别关系心理学家，当代女性主义心理学关注的基本议题在阿德勒的个体心理学中也得到了明确的体现和初步的阐述。

　　　阿德勒思想中的女性主义心理学精神

　　阿德勒认为男性支配地位是社会文化的产物，这一现象并不是自然产生的。从人类社会历史的演进事实来看，历史上确实出现并存在过男性特权并不确定的时期，在远古社会母系氏族阶段，女性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当今仍然存在着一些保持母系社会传统的民族，所以男性并不天然地享受现代社会的地位和特权，而是社会文化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

　　父权制文化中，男人习惯于断言自己的位置是天生的，是女性的“卑劣”导致了男性的支配地位，并以此为这种性别不平等寻找借口。阿德勒认为，“女性卑劣”是这种父权制文化的投射，所谓的“女性卑劣”并不是一种事实，而是一种虚构，这种虚构是社会文化对女性身份的建构。“女性卑劣”偏见使得人们形成了一种二元对立的思维图式，即把男女两性作为象征和比喻对各种观念进行分类，这样“男性”就代表着价值、力量、成功和才干，而“女性”就等同于顺从、卑弱和附属。这种思维方式在人类的观念中根深蒂固，以至于对一切值得赞美的事物都具有了“男性”色彩，而对那些不完美的、没有价值的或低劣的东西都归根于“女性”特性。

　　弗洛伊德的理论是典型的父权制文化的代表，阿德勒提出“男性抗议”的概念，对弗洛伊德“阳具嫉羡”的理论进行了猛烈的批判。“男性抗议”是指对男性处于控制和支配地位的父权制文化的反抗，不只女性会产生这种“男性抗议”，而且过于看重所谓男性地位的男性也会出现“男性抗议”的行为，这种抗议是一种文化抗议的表达，是一种弱势对强势的抗议，而本质上无关性别的优劣。阿德勒用“心理雌雄同体”的概念批判两性冲突的观点。“心理雌雄同体”是指每一个人都同时具有女性和男性两种特质。因此，男性的特权、特质都不是天然存在的，男性优越的观点也是无稽之谈，并没有天然的合理性。父权制文化对女性的压制，导致了所谓的“男性优越论”。生而为男并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优势，生而为女也与卑劣没有必然联系。

　　根据阿德勒的观点，两性之间的紧张和对立状态是一种“文明的错误”，它遍及人类生活的各个方面。阿德勒认为，这种性别不平等的谬见有碍于人生三大任务的实现，而性别平等、两性合作则有利于人生任务的实现，也有利于人的社群情怀的充分发展。首先，这种女性低劣的谬见持续干扰着人类两性关系的和谐。这种紧张的状态渗透到爱情与婚姻这个人生任务当中，就会严重损害甜蜜爱情与美满婚姻的实现。阿德勒认为，在爱情和婚姻关系中，真正的平等是双方都对对方的关切超过对自身的关切，简单来说双方都“忘我”地关爱对方，如此方能实现真正平等而和谐的婚恋关系。其次，“男尊女卑”的谬见损害人的职业或工作任务的完成。在这种谬见的误导下，人们把工作中的性别差异和分工引向性别偏见和性别歧视的误区。这种观点认为男性从事的工作更有社会价值，而女性只能从事边缘性的辅助工作。劳动（工作）是所有人的基本权利，劳动分工（职业或工作）应该建立在性别平等的基础上，应该促进两性关系的和谐、合作，而不能剥夺女人的女性气质和女性权利，更不能扰乱两性间的自然关系。再次，“男尊女卑”的谬见损害人际关系和社会关系的发展。在父权制文化的影响下，人们往往过度追求控制和支配地位，这种追求既体现在不同性别的友伴关系中，也体现在相同性别的有关关系中。过度的竞争和争夺，导致同伴之间无法进行合作。

　　女性主义心理学对阿德勒思想的回应

　　阿德勒的上述观点毫无疑问地奠定了其女性主义心理学先驱的地位。阿德勒个体心理学的女性主义观点，在当代女性主义心理学思潮中得到了有力的贯彻和回应。女性主义心理学的发展形成了三种基本的研究取向：20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现的经验论女性主义心理学；20世纪80年代的立场论女性主义心理学；20世纪90年代开始兴起的后现代女性主义心理学。尽管三种不同取向女性主义心理学的具体理念和方法有所不同，但从总体上看，女性主义心理学的基本观点包括如下几点：反对和批判心理学中的男性中心或男性支配的观点，主张建立“性别平等”的心理学；反对主流心理学的虚假的“价值中立”的研究模式，提倡在社会文化的背景下开展与女性问题和性别问题相关的研究；批判“男性霸权”、“男尊女卑”的父权制文化传统，主张建立有益于男女性别平等和合作的社会制度；在治疗实践中，重构咨访关系，尊重女性的能力、情感和价值，重视女性的自主性和创造性。

　　当代女性主义心理学对阿德勒个体心理学的回应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女性主义心理学回应了阿德勒对“男尊女卑”的父权制文化传统的批判，主张建立性别平等的社会文化制度。女性主义心理学认为，性别不平等并不是由于男女两性天然的生理差异所致，而是社会文化建构的结果。第二，女性主义心理学回应了阿德勒有关“性别合作”的观点，倡导两性在社会、家庭、工作中进行友好合作和有效分工。阿德勒的个体心理学认为，健康的人应以高度的社群情怀来处理人生的三大任务，并在此过程中践行性别平等与性别合作的观点。当代女性主义心理学认为，在人类生活的所有领域都离不开两性的合作，在科学研究中也应该有更多女性的参与。第三，女性主义心理学回应了阿德勒对“女性劣势”观点的批判，主张应尊重女性的能力、情感和价值，重视女性的自主性和创造性。当代女性主义心理学认为，所谓女性劣势是由男性社会的控制和压制所致，如果给予其平等而充分的机会，女性在人类生活的绝大多数领域都将发挥和展现相当的能力水平，甚至在某些领域还会显示出女性的独特优势。

　　（本文系云南省教育科学“十二五”规划立项课题（Y12009）、云南省教育厅科学研究基金项目（2013Y414）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云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与管理学院；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心理学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