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斋杂谈·

　　张天行

　　在书店里，看到李霁野先生的《唐人绝句启蒙》，我有一点惊奇。李先生是老一代著名翻译家、外国文学专家，受鲁迅先生影响较深。三十年前一天傍晚，我漫步到南京五台山体育馆附近，在一家小书摊买过他译的外国诗集《妙意曲》，书名典雅含蓄。此书伴我从南到北，几次搬家，仍在寒斋书架上。

　　他什么时候研究唐诗的？有什么见解？随意地翻看，这是面向普通读者特别是孩子们的选本，选诗不止于常见的那些，范围颇广，比如，杨敬之“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为人传颂，表现了他爱才敬贤的高尚品质，项斯的诗写得如何？此书就顺便给读者选了一首。类似的例子还有不少。评析结合自己的人生经历，灵动而不机械。决定买下。

　　待回家读了书前韩敬德先生“亲切的启蒙”一文，我有了一点其他方面的感想。

　　据韩先生介绍，我们得知此书的缘起：李先生以八十岁的高龄，为自己的孙儿辈编选这两个选本（另一本为《唐宋词启蒙》），从一个方面可以看出他对诗歌陶冶性灵、澡雪精神作用的重视。他引用英国诗人丁尼生的诗句说：“我知道天下没有比好诗更灵巧的教师”，他认为“好诗能启发我们发觉生活中的真善美，纯化我们的心灵”。他的选诗、讲诗实践承续的正是从孔子开始的中国“诗教”传统。

　　另一方面，从相关材料可以得知，李霁野先生对从这三个孩子身上体现出的当代学校教育的弊端深有体察，极为愤怒。吴云《缅怀李霁野先生》一文中写道：

　　“八十岁以后，有件事很让李先生恼火：孙子和孙女在两所重点中学读书，这两所学校留的作业较多，他们每晚都要十点或十一点才能完成作业。我那时每次去看李先生，谈话重点总是这件事。他让我到市教育局上告这两所学校，说他们办的是‘摧残孩子的教育’。他还曾一人拄着手杖，到其中一所学校找校长，大骂他办的学校是‘杀人教育’。 ”（《唐人绝句启蒙》，北京出版社，2016年3月第1版，第3-4页）

　　老人没有止于愤怒。他重拾中国家塾传统，自己动手编选诗歌，给孩子讲解赏析。想他已八十高龄，虽然有以前打下的雄厚基础，但为了准确讲好，他也要再翻查一些工具书和资料。两本书加一起，三十多万字，没有课题资助——不可能有的，为了下一代教育，老人呕心沥血的行动，着实让人感动！

　　三十多年过去了，让老人愤怒的一些现象改变了多少？对于中国教育，人们尤其是家长们仍有许多不满或抱怨。有时经过学校，看着孩子中不少的“小眼镜”“小胖墩”，不难想到教育的问题。家中饶于资财的已纷纷把孩子送往国外，留学孩子的年龄越来越小；普通家庭，动用关系、钱财，千方百计把孩子送进重点小学中学……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竞争甚至已扩展到幼儿园的小孩。经过如此折腾，孩子是否快乐？是否有益他们的成长？没有人能回答得清……

　　除了表达不满或跟随分数指挥棒转，孩子的父母们还能做些什么？李霁野先生给我们一些启示。父母是孩子的重要老师，为了孩子更好地成长，您必须行动起来，与孩子一起干些什么，弥补目前学校教育的不足或偏失。假如您觉得学校教育只重视书本，脱离社会，您可以设计些参观考察，让孩子增加社会知识；假如您觉得学校不重视体育，孩子的体质开始下降，您可以在放学后或周末，与孩子打球跑步，选择一两项体育活动，风雨无阻地坚持，增强体质，磨炼意志；您说，我没有多高的文化呀， 只是一名家庭妇女，那好，如果您做得一手好菜，何不让孩子走进厨房，给他讲讲烹饪的门道——这也是一个丰富的世界，各行业的门道是相通的，说不定某句话就给他启发，小孩学会做饭，很好的，独立生活后不只是吃快餐叫外卖……

　　想让孩子成人、成才，千万不要忘记自己行动的力量。有一位前辈，他的几个子女都有不错的成绩。我向他请教，他只淡淡地说：我们很少说教，重视身教，他见你认真地工作，潜移默化，自然影响到他。

　　三十多年前，聆听李先生讲诗的孩子们是无比幸福的，几年后，两本家塾教材走向了社会，至今还在重印，给人启迪，李先生的心血没有白费。今天，如果有更多的父母行动起来，当可有益孩子的成长，积累更多的经验成果，一点一滴汇集起来，与学校教育互动，一定会推动中国教育的完善进步。■

　　（作者系中国社科院哲学研究所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