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是中国古代社会转型时期，无论国家治理方式还是社会结构，乃至思想文化、伦理道德领域，都发生了深刻而剧烈的变化。春秋时期卿大夫的政治伦理观念作为轴心文明的先声，为诸子政治伦理思想的形成做了重要的铺垫和积淀。在他们的话语体系中，“忠”是高频词，屡见于《左传》、《国语》，成为其政治伦理的核心。

　　忠德的产生和发展伴随着周代宗法制解体而展开。在血缘宗法制下，周朝实行层层分封的治理模式，参与治国理政的贵族统治集团身份世袭，且有自己的食邑，即所谓的世卿世禄。但随着周代血缘宗法制不断遭到破坏，政治上权力中心的下移，统治集团中的公室和世卿也日渐衰落。这种变化必然反映到政治伦理观念中，以亲亲为纽带的孝逐渐让位于以尊尊为纽带的忠，后者很快在政治伦理体系中成为重要道德规范，“忠为令德”频繁出现在春秋时期卿大夫口中。培育社会道德就是要首重忠德，忠逐渐超越仁、义、礼、信、孝、敬等德行，跻身诸德前列。

　　忠是利国利民的政治道德。忠表现为忠于国家、忠于社稷。诸侯国君就是社稷的象征，因此，春秋时期卫社稷往往与忠君叠加，但忠君与忠社稷发生冲突时，春秋时期的卿大夫更倾向于卫社稷。忠还表现为爱民利民。

　　忠被视为为政者的职业操守。在春秋政治语境中，一个合格的卿大夫就要做到“进思尽忠，退思补过”。治国理政时，要求卿大夫做到公平执政，公正执法，不以私害公。晋国叔向大义灭亲，裁定其弟叔鱼“鬻国之中”，死有余辜，就是秉承的公忠正直政治操守。公忠的价值体现在履职尽责、忠于职守上，还表现在出以公心、荐贤举能上。

　　忠是真诚对人的道德品质。《国语·晋语》记载叔向的话曰：“忠自中。”忠体现在日常交往中，就是孔子所谓的“与人忠”。在政治伦理中，这种人际交往的优良品质还表现在参知政事时的“为人谋忠”上。忠表现出向片面忠君的发展趋势。周代分封治下的君臣关系建立在委质策名基础上。春秋卿大夫将委质作为践行忠君道德的基础，并以此强化臣对君的绝对忠诚义务，一旦委质为臣，就与君主建立了责任义务关系，即使是父命也不可背弃忠君的责任义务。委质为臣将忠德引入政治生活的忠君领域，虽然在春秋时期忠君道德还没有发展为战国后期法家所宣扬的单向度忠君，但此时已开始强调臣子对君主的绝对忠诚和敬畏。

　　到了战国时期，血缘宗法社会中传统的世卿世禄制逐渐被军功授爵和谷禄制所代替，士阶层越发活跃。与此相适应，在道德领域忠德日益凸显，成为约束君臣关系的主要道德规范。忠的含义也由对一切人一切事的尽心尽力而日益窄化为臣子忠君道德。春秋时期，孔子对于忠德，一方面从平等主体的角度倡导“与人忠”和“忠恕”之道，另一方面也阐扬“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的下对上的忠君道德。而到了战国时期，平等主体之间的忠越来越被忠君道德所湮没，诸子论忠多数都是从忠君道德的角度来谈。战国时期是忠德变迁史上的重要发展阶段，这一时期，汉代及此后整个中国封建社会高扬“三纲”、凸显忠君道德，都是奠基于此时。

　　（作者单位：黑龙江大学哲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