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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西水坡蚌龙图案的实证价值
2020年12月29日 07:38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魏兴涛 字号
2020年12月29日 07:38
来源:学习时报 作者:魏兴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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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河南省濮阳市的西南隅,曾有一片地势较低、常年积水、芦苇丛生的沼泽地,当地俗称其为西水坡(或应作“西水泊”)。1987年5月,濮阳市文物部门在此配合中原化肥厂引黄供水调节池工程时发现古文化遗址一处,因其地而名之为西水坡遗址。调节池修建蓄水后遗址将湮没于水下,为了抢救和保护这处古代遗址,经国家文物局批准,1987年5—11月,考古工作者对其进行了第一次发掘。令人惊喜的是,发掘中先后发现了三组用蚌壳精心摆塑的龙、虎等动物图案。这三组蚌塑图案前所未见,意义重大,立即在国内外引起了强烈的反响。第二年适逢中国传统年历中的龙年,一股龙文化研究的热潮使越来越多的人对这片原本极其普通的沼泽地更为关注。

  为了弄清该遗址的文化内涵和三组蚌图的关系,扩大发掘成果,1988年3—9月,考古单位又组成强大的技术力量,对遗址进行了更大规模的发掘。经过两次发掘,揭露面积共5000多平方米,发现了房址、窖穴、陶窑、墓葬等各种遗迹和大批遗物,既搞清了该遗址的文化内涵和分布情况,也弄清了蚌图的层位和相互关系,取得了重大收获。这些深埋于沼泽地下数千年的蚌塑龙等动物图案使西水坡遗址大放光彩,因其为迄今发现时代最早、成熟逼真的龙的造型而被誉为“华夏第一龙”,濮阳也因而有“龙乡”之美称。该遗址后入选“20世纪河南考古十项重要发现”。

  蚌塑龙图达三组

  西水坡遗址平面呈曲尺形,总面积5万余平方米,包含仰韶、龙山、东周和汉代等多时期文化遗存。蚌塑图案相当于该遗址仰韶文化第二期,此时期遗址面积较大,遗址区一周挖筑有用于防护的大型壕沟。三组蚌塑图案均处于遗址中心一高地上。

  第一组位于第45号墓墓主人的两侧。右侧为龙,头北背西,身长1.78米,高0.67米,昂首曲颈,张口瞠目,弓身长尾,前爪扒,后爪蹬,做灵动奔走状。左侧为虎,头北背东,身长1.39米,高0.63米,头微低,目圆睁,形似下山之猛虎。另外在图案的西部和北部,还分别有两处蚌壳,西部的蚌壳较乱,无一定形状与规律,疑为摆塑图案后的遗留;东部的蚌壳为在一对人胫骨旁摆塑成三角形的图案。位于蚌图之中的墓主系一壮年男性,仰身直肢葬式,头南足北,身高1.84米,可见其生前为一身材魁梧的男性,龙、虎蚌壳图案正是为此人而精心摆塑的。

  第二组蚌图位于第一组南20米处的浅穴中,其图案有龙、虎、鹿和蜘蛛。龙头南背北,虎头北面西。鹿在虎背之上,特别像一只站立着的高足长颈鹿。龙、虎、鹿三者连为一体。蜘蛛摆塑于龙头之东,头向南。在蜘蛛与鹿之间,放置一柄制作精致的石斧。

  第三组蚌图位于第二组之南25米处的一条灰沟中,灰沟呈东北—西南走向,沟底铺厚0.1米的灰土,其上摆塑人骑龙和虎的图案。人骑龙摆于灰沟的中部偏南,龙头东背北,昂首长颈,舒身高足,做腾飞状。龙背上骑一人,双手一前一后做驾驭状,头微侧,似回首观望。虎摆塑于龙的北面,头西背南,仰首翘尾,四足微曲,鬃毛高竖,做奔跑状。另外,在龙的南面、虎的北面和龙、虎的东面还有成堆或散乱的蚌壳,在龙、虎以西还有一舒身展翅的飞禽,因被晚期遗迹破坏而形状不详。在飞禽与龙之间还有许多零星的蚌壳,似乎也并非随便乱扔的。从整体看,这条灰沟好像一条天空中的银河,零星的蚌壳就像银河系中无数的繁星,人骑龙和奔虎腾空而起,如在空中驰骋,极富动感并十分壮观。

  是谁驾龙又驭虎

  龙是人们崇拜的灵物,是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异动物。虎为山中猛兽,行动敏捷,有兽中之王之称。龙、虎在中华传统文化中占有极其特殊的地位。三组蚌图在一个平面上自南向北一字排开,层位一致,年代相同。三组蚌图发现后,关于其性质、用途在学术界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有人认为,在我国,人们幻想死后升仙的思想形成于黄帝时代,大的部落或集团首领死后要进行盛大的祭祀活动,古史传说中的颛顼就是一个大的部落集团首领,第一组蚌图中的墓主可能是颛顼,而第二组、第三组蚌图,可能是埋葬第一组墓主人时搞大型祭祀活动而留下来的遗存。还有人认为第一组蚌图墓主人乃黄帝。很多意见则倾向于是某一葬礼活动场面或某种宗教行为的记录。考古学家张光直先生认为龙虎鹿艺术形象是我国古代原始道教上的龙虎鹿三蹻。如此,则应体现出早在仰韶文化早期就产生了原始道教观念的萌芽。考古学家冯时先生则解读为,在第三组蚌图南约25米的一座下肢胫骨、腓骨和足骨已不存在的墓葬与三组蚌塑图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45号墓墓主死后升天的场景,是中国最早的天文宗教祭祀遗迹,显示当时已具有立表侧影、分至四气、原始历法、恒星观象、北斗建时、二十八星宿与四象体系、盖天观等系统的天文知识,从而将中国二十八星宿体系的滥觞期及古老的盖天学说的产生年代大大地提前,表明仰韶文化早期已经出现高度发达的知识体系、思想观念、农时意识、宗教和王权的制度。

  与同时期大量普通遗址相比,西水坡三组蚌图及相关遗存反映出仰韶文化早期中原地区的一些区域聚落间率先出现分化,聚落成员开始分层,开启了社会复杂化和文明化进程,是文明滥觞阶段难得的一处典型实例,是中华文明悠久历史和优秀基因的重要实证。

  源远流长的中华龙崇拜

  据放射性碳素方法测定,西水坡蚌塑龙虎图案距今已有约6500—6300年的历史了。中国是龙的国度,华夏儿女被认为是龙的传人,数千年来,龙已成为中华民族的精神象征。西水坡蚌塑龙图是龙崇拜的真实反映,其发现把龙崇拜的现象向前推溯到了新石器时代中晚期。这对探讨仰韶文化的社会发展阶段、研究龙的起源等问题都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实物资料。同时也表明,龙崇拜的传统源远流长,在遥远的仰韶文化早期就有了相当成熟的龙的造型。文物考古工作者在年代稍晚的新石器文化和各历史时期也发现有大量龙形象的文物和遗迹,成为中国古代璀璨文化的核心和代表。

  华夏儿女以龙的传人而自豪,因都继嗣着龙的血脉而紧密团结在一起。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让东方巨龙腾飞,成为每个中国人由衷的心声。如今,陈列于北京天安门广场东侧中国国家博物馆展览大厅的西水坡第一组龙虎蚌图每天都在接受成千上万名来自全国、全世界游人的观赏、瞻仰与膜拜。每当人们讲龙、论龙、歌颂龙,便不能不提起那曾经出土三组蚌塑龙虎图案著名的濮阳西水坡遗址。(作者系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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