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大学：连天烽火遍地弦歌

　　核心提示

　　连天烽火与遍地弦歌本是两种截然对立的情景，但在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中两者竟巧妙地相互配合，交织成撼人心魄的乐章。中国大学的内迁，是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表达了一种民族精神以及抗战必胜的坚定信念。《抗战烽火中的中国大学》成就了什么？给我们留下了什么？本书作者、北京大学教授陈平原接受本报记者采访。

　　战争未影响师生的阅读与思考

　　辽宁日报：在抗战烽火中，中国大学大规模内迁，且坚持到最后胜利堪称奇迹。二战中其他国家的大学是否也面临过这样的危机？

　　陈平原：苏联卫国战争中，与西南联大的遭遇最为接近的，莫过于莫斯科大学。在苏联卫国战争中，为保护儿童，政府将靠近前线的幼儿园和小学撤退到后方，为抢救高等学校的物质、文化财富，师生员工进行了奋不顾身的斗争，把147所高校的教学实验设备、图书馆、珍贵陈列品撤退到后方。而斯大林格勒战役获胜后的第八天，一批苏联大学教授来到这个被彻底破坏的城市，重建医学院，第二年便恢复了正常教学。莫斯科大学漂流在外的时间不到一年半，没能像西南联大那样——不但未被战火摧毁，还在发展壮大的同时催生出众多美好的“故事”与“传说”。英国的大学虽被轰炸，但未被占领；法国全境被占领，大学无处可迁。

　　辽宁日报：战争结束时，中国大学数量由108所增加到141所，学生从4万多增加到8万多。中国大学不仅没被炸垮，还在发展壮大，令人敬佩。

　　陈平原：抗战中大批中国大学内迁，其意义怎么估计也不过分——保存学术实力，赓续文化命脉，培养急需人才，开拓内陆空间，更重要的是表达一种民族精神及抗战的坚强意志。而绝大多数大学的迁徙过程并不是事先设计好的，而是迫于战火临近，不得不一再搬迁。

　　台湾作家齐邦媛当年在四川乐山的武汉大学念书，战事紧迫，随时可能撤离，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校长王星拱说，不到最后一刻，弦歌不辍。第二天，朱光潜先生继续讲他的英国浪漫主义诗篇，只字不提随时可能降临的炮火。战争不会影响我们的阅读与思考，反而加深了我们对文学、对美的向往与追求。

　　1937年10月底，中央大学南京三牌楼农学院实习农场的职工们决定，把畜牧场饲养多年的美国牛、荷兰牛、澳洲牛、英国猪、北京鸭等良种实验家畜搬迁到大后方。一年后的11月中旬，职工们历经千辛万苦，赶着牛猪等到达重庆。如此有情且鲜活的历史画面在当时比比皆是，仔细阅读与钩稽，很容易理解中国学人的个人修养、历史意识和文化情怀，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大学能在忧患中浴火重生的答案。如此扣人心弦的故事，古代中国未有，同时期欧美各国也谈不上。

　　罗家伦有一句名言：“武力占据一个国家的领土是可能的，武力征服一个民族的精神是不可能的。 ”